昨天遇到追夢·格林前，萊納德剛打出生涯最高的常規賽得分：27.9分。4月的手感？命中率53%+47%，真命中率64%。

他快船生涯常規賽場均25分，季后賽28分——季后賽總比常規賽好。

他本季已經連續57場20分以上。對勇士上半場還得了14分，還掛著三個人扣籃。

最好的賽季。頂尖的上半場。季后賽本該是萊納德的大舞臺。

然后第四節遇到追夢·格林。萊納德2投1中2分——比賽大局已定后的一個內切空籃。

即真打的8分鐘里：追夢讓萊納德1投0中。

許多人覺得“讓對面10投2中才算防死”。但萊納德自己賽后承認了：

“追夢，名人堂防守者，連投個籃都難。”It was hard to even get shots up。

追夢自己的想法，與萊納德不謀而合：

“死貼，不給他空間……當然我隊友的表現也極其關鍵，萊納德這種人不是單防能解決的，任何巨星都如此……我防他的第一優先級是：限制他的出手次數。哪怕你覺得已經守死他了，他那變態的平衡感也能支撐他原地拔起。你根本封蓋不了他，他出手點極高，起跳充分，且銜接極快。所以我的策略是減量而不是封殺。我的核心任務就是不讓他進甜區拔起來投。因為一旦讓倫納德踩到了他那個點，全聯盟沒人能拿他有辦法。”

限制出手次數=1投0中。

有些人到處都是甜區，隨處都能出手：庫里、盧卡、三球、哈登，曾經的利拉德。

有些人無所謂甜區，到處都是出手點：杜蘭特，甜瓜。

有些人喜歡踩甜區：萊納德，本季的杰倫·布朗，第五冠賽季的科比——費舍爾認證的，科比當時去找大夢練背身，就為了更好地踩點pick his point。

萊納德這個get shots up，半個世紀前韋斯特也說過。職業球員不討論“是否投得進”，而討論“是不是個好投籃”。韋斯特說紐約的弗雷澤可以讓他的好投籃機會減半；皮爾斯說甜瓜難防就因為他沒有非舒適區，隨時都可以起一個投籃。科比厲害之處，就在于他能消化那么多投籃機會，無論戰術跑多死，都能把球投出去。

之前討論過許多次，萊納德本來的長處——卡幀版喬丹——是靠跳步蹬地啟動搶身位踩甜區，然后用科比贊美過的強壯腿力，高點出手強拔中投。

但追夢不讓他進甜區。

比如，萊納德過三分線，追夢半場等他；萊納德試圖叫鄧恩擋拆，庫里做了一個延阻返位，追夢急速擠過掩護，逼得萊納德停球。

這個延阻返位是昨天勇士的防守關鍵，也是追夢贊嘆隊友們的所在：拿走了萊納德的擋拆，又沒漏空位。禪師當年所謂“我們要弄死鯊魚，又不能臟了自己的手。”

萊納德試圖過單突追夢，追夢的站位，誘萊納德用左手：他的左手并不如他的右手。

同時用自己的腰腹去對萊納德的肩膀，抬右手。

挺肚子抬右手的目的之一，是讓裁判看見，“我是在用身體而非手去推他哦！”無球時伸手撓撓還好，對球時就得show your hand，這是卡魯索和霍勒迪的愛好；當然，腳下跟得上，才能不靠手。萊納德右肩推動了追夢下盤，但追夢上半身貼著，沒讓萊納德推開。這是在干擾萊納德的重心分配。萊納德的中投需要極穩定的垂直起跳，追夢這非侵略性但持續的身體接觸，讓萊納德在踩點時那一瞬間的“起跳發力點”找不到。對于巨星來說，這幾厘米就是“好球”與“難投”的界限。

萊納德只好再找洛佩斯擋拆，霍福德的延阻已經近于夾擊了，庫里和波杰輪轉，把萊納德的傳球抄下。

注意追夢側身擠過掩護，干擾萊納德運球后，立刻一個跳步，端端正正封住萊納德的線路；霍福德是看清追夢跳步到位后才返位的。協作，聰明，基本功。

萊納德再次試圖肩推追夢，追夢紋絲不動，還順便下重心干擾了萊納德運球；萊納德拉球，追夢不為所動；萊納德最后一個收球，追夢重心上提。

一連串動作后，萊納德只好分球。

然后是全場最精彩一球：

萊納德運球，追夢站位右腳前左腳后。

此前追夢大量站萊納德右肩，站位左前右后，逼萊納德左手運球；這次追夢站了右前左后，給了萊納德攻擊前腳的機會：

萊納德招牌拉球，攻擊前腳。

眼看就要晃過追夢了。

但追夢伸出的右手直接撥掉萊納德的球，倒地抄掉。

——這個“伸手干擾對方運球，趁對手變向時生掏”，是馬刺時代萊納德的龍爪手絕技。

追夢這一球前，腿已經拉傷。

“我知道我這個站位你會變向——掏。”

所以，名義上是萊納德第四節前8分鐘對追夢1投0中。

事實上是萊納德試過若干次，都無法突破追夢進甜區。

“我的核心任務就是不讓他進甜區拔起來投。”

“連投個籃都難。”

萊納德生涯常規賽進攻最好的一年。附加賽生死時刻。

第四節被追夢封殺。生涯第一次健康著錯過季后賽。

當然這種角色的追夢，沒法常用。

一是他年紀大了，領防持球人沒法貫徹全場，二是最關鍵的一點：日常他是霍福德那個角色。他要負責換防、協防、輪轉、護筐、指揮，擔當防守體系的核心而非箭頭。

實際上追夢的換防頻次，從2022后有個斷崖式下降。背后是因為勇士這幾年缺護筐長人——此前盧尼還在時只能抓籃板——所以2010年代還經常三四搖擺的追夢，過去三年基本得大量在籃下運轉。但也不妨礙他上季依然是年度防守球員選票前三。

對萊納德這個第四節，一是勇士除追夢之外，確實無人可以對位萊納德；二是他身后有霍福德和波金吉斯了，他可以心無旁騖地去對位了。

球商，腳步，專注，強硬，視野，協作。

當然對有些球迷而言，只看得見“小動作”吧。

題外話：

空間時代防守行當日益細致。護筐（文班）、領防（多特）、全能鋒（巴恩斯）、破壞者（卡魯索、卡森和奧薩爾）、萬金油（德里克·懷特、阿努諾比、麥丹）。籃球不是拆開一對一而是綜合五防五。當然頂尖的防守者都是一專多能，但本世代攻防牽一發動全身，防守效果并不都在最后一投有沒有蓋到干擾到、有沒有抄到球之類事情上體現。

當然我覺得，有很多球迷對防守的在意，也是薛定諤的在意：

比如日常大家都愛捧進攻型天才，卓越防守球員日常被無視，甚至還要被挑剔進攻多么糟。

只在需要黑一個進攻足夠好防守不夠好的球員時，防守的重要性才被忽然提起來：“球場是分攻防兩端的呢！”